在犯罪治理与法治文艺研讨会的致辞

（2026.3.29.中国人民大学）

中国犯罪学学会会长 万春

各位嘉宾：

大家上午好！

非常荣幸受邀出席今天的研讨会。我还是第一次参加犯罪治理与法治文艺的跨界研讨会。作为一名法治实务工作者和中国犯罪学学会工作人员，我对法治文艺作品尤其是文学、影视作品还是比较感兴趣的，尤其是学生和青年时期，对福尔摩斯探案集以及阿嘉莎·克里斯蒂、松本清張等的系列侦探推理作品爱不释手，也深受影响。但是，就法治文艺进行专业性研讨，则非我所长。所以，只能围绕今天的主题，即“犯罪治理与法治文艺”的关系，笼统谈两点认识，既算致辞，也是求教于各位方家。

（一）法学、犯罪学与文学艺术一样，同为探究人性的学问，这是我们跨界研讨的基础。人们常说，“文学即人学”，这话很形象。我认为，法学、犯罪学也是人学。在探究人性本质，人的思想观念、言行所为、期望愿景等方面，文艺、文学与法学、犯罪学有异曲同工之妙。这也为法学、犯罪学与文学艺术的跨界研讨奠定了基础。

犯罪是人类社会独有现象。犯罪的产生与变异，与犯罪的预防治理相生相伴，正所谓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”。犯罪的发生，既有犯罪人主观上的决定因素，也有周边社会环境等客观因素的影响。因此，犯罪治理与整个社会治理分不开，推进国家治理、社会治理现代化，理所当然包括推进犯罪治理科学化、现代化，这也是当代刑事法学、犯罪学研究和法治实务工作的重大课题。中国改革开放以来，创造了经济持续快速发展和社会长期安全稳定两大世界奇迹，其中全面贯彻总体国家安全观推进犯罪治理创新发展功不可没。认真总结好中国特色犯罪治理模式和成功经验，是我国刑事法学界、犯罪学界的重要责任，也是推进构建中国自主的法学、犯罪学知识体系的时代任务。

犯罪的发生发展变化具有时代性、阶段性特征，与各个时期经济社会和科技文化等的发展进程有密切联系。进入新时代，随着全面依法治国的推进和社会文明程度、社会治理水平的提升，我国的治安形势与犯罪态势发生了重大变化，以故意杀人、抢劫、强奸等为代表的传统严重暴力性犯罪呈现明显下降趋势，以妨害经济社会管理秩序为主的各类新型犯罪占比越来越高，而且实际判处三年徒刑以下刑罚乃至免刑的轻微犯罪持续保持在80%以上。这就使我们必须认真审视治理犯罪的政策策略和方式方法，除了继续发挥刑罚对惩治、预防犯罪的作用外，还应当综合运用民事、行政、经济、文化、教育、科技、管理等多种手段，实施更加针对有效的社会综合治理。“治罪与治理并重”，正是针对当前犯罪发展变化规律，提出的新的犯罪治理理念。在这一理念指导下，犯罪治理取得了新的成效：2025年，检察机关捕、诉犯罪嫌疑人、被告人同比分别下降11.7%和13.9%，起诉严重暴力犯罪从20年前的近19万人降至5.4万人，达到本世纪以来最低点，这无疑是令人欣喜的。

（二）推进对犯罪的综合治理，法治文艺有其独到功能和作用。在犯罪综合治理各项工作中，无论是打击、预防、改造，还是教育、建设和管理，法治文化、法治文艺都不可或缺。法治文化是以法治为核心的文化形态，包括法治意识、法治理念、法治精神和法治思维等，它能够发挥法治精神的浸润传播和培育教化作用，既是文化强国的重要方面，也是依法治国的文化助力。法治文艺则是法治文化的艺术表现，它以文学、影视、美术和舞台艺术等多种形式，来诠释法治精神、传播法治理念、弘扬法治正气、讴歌法治典型，从而达到法治的潜移默化、润物无声作用。在犯罪治理领域，正是需要通过法治文艺作品的生动创作和广泛传播，来增进人们依法防范治理犯罪的认识和意识，增强人们对法律规定的理解和运用，厚植人们对“法不能向不法让步”、依法同犯罪作斗争的自信和决心，同时也有助于营造积极参与犯罪治理的社会环境和舆论氛围。法治文艺的繁荣发展，对推进预防犯罪与社会综合治理，不仅十分必要，而且已取得的成绩也世所瞩目。当前一些耳熟能详的法治影视剧，如《狂飙》《扫黑风暴》《第二十条》《人民的名义》《巡回检察组》《生命树》《惊蛰无声》等等，对于宣传法治、弘扬正气、树立信心都发挥了很好的作用。人们需要这类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的优秀法治文艺作品。

法治文艺着眼于弘扬法治、落笔于文学艺术，其作品，既离不开悬念吸引和戏剧冲突，追求必要的可读性、可视性，但也不可天马行空，脱离基本法治精神和法律框架的约束，如何处理好艺术性与法律性二者的关系，是创作中不容回避的问题。法学家、法律工作者熟悉法律，也希望以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宣传普及法治，但绝大多数人不擅于文艺创作；法治文艺工作者擅长艺术创作，但多数人对法律规定和法治工作并无深入了解，唯有将二者有机结合起来，才是创作出优秀法治文艺作品的必由之路。前面提到的几部影视剧，都是充分调动和发挥了两方面的积极性，甚至是相关法治工作者深入参与了创作过程，因而整体把握比较好。现实中，有的法治文艺作品则把握得不够好，主要是创作者缺乏对法律规定的学习理解和对法治工作、犯罪治理的了解体验，争取法治专业人士帮忙把关也不够，因而写出的作品要么不符合基本法律程序，甚至背离法治要求，要么脱离政法机关和犯罪治理工作实际，乃至胡编乱造、故弄玄虚、寻求感观刺激，必然无法取得应有的宣传法治、弘扬正气的效果，有些还会有反效果。正因为如此，我认为，搭建今天这样的法学家与文艺家同堂交流平台，进行犯罪治理与法治文艺的跨界研讨，无论是在促进法学研究还是文艺创作上，都具有很强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。

何家弘教授是著名法学家，也是知名的侦探小说家，他的法学和文学作品，在广大读者中很有影响力。由他目前领衔的北京侦探推理文艺研究会，在推动以刑案侦探为主题的法治文艺创作中，发挥着积极作用。我也注意到，研究会此前已会同法学界共同举办过多次研讨会，应当说，在推进法治文化建设上，也取得了可贵的进展和成绩。

希望参加今天研讨会的法律学者和作家、艺术家珍惜机会，畅所欲言，深入交流理论成果和心得体会，用我们的点滴见解汇聚法治文化的长河，不断取得丰硕的研讨成果。

谢谢大家！